• 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翘课一天。开学三天,除了周一去上了顾铮的课之外,其他课都翘光了。

    说实话,真的还没有开学的自觉。在过了一个混乱又不开心的暑假之后,只觉得身心疲惫,兴趣只限于一小部分事情上,还不知悔改。

    直到今天,依然觉得外婆的去世只是一场梦。虽然在她刚刚送到医院的时候多少已经看出死亡的征兆,但所有的混乱与提心吊胆全部压缩在七天之内,总让人觉得不够真实。重症监护室谢绝家属陪夜,因此我和妈妈在医院走廊里打地铺过了两个晚上。医疗机器的响声可以隐约听见,电子钟的数字是走廊里最亮的光源。躺下来,外婆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。好像你和死亡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长。半夜旁边睡地铺的男人发出有节奏的鼾声,却竟然像是婴儿的哭泣。男人全部的力量都寄放在这根单薄的丝线上。生命就好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一团气,想要不断争取话语权以示自己的存在,而死亡的静谧则让你怕得浑身发抖。当时你想不到任何句子,任何修辞,任何语言,因为这庞大的虚空让你重新检视自己的无力,并且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你。

    另一个晚上是在医院对面的一个航空公司售票处,有亲戚托人帮忙借给我们当陪夜的临时住所。晚上无法入眠,只能读安妮宝贝的《蔷薇岛屿》。看到她写她父亲去世的段落,几乎要落泪。所有人都躺下来休息,但心神不宁,一个电话就能让大家吓得跳起来,以为是医院里出了什么事情。八月的晚上还能听见虫鸣,只是,就像她写的那样:世间如此荒芜,寂静深不可测量。我这样想念你。

    虽然在四岁的时候经历过外公的葬礼,但留在记忆中的唯有当时爸爸的一滴泪而已。所以第一次目睹一个生命的消失,应该是在二十岁。但你的心智却又好像返回四岁孩童,对这一切充满迷惑。你不明白为何呼吸停止,一切感情褪去无踪,一切记忆无法复现,一切语言不可再生,一切羁绊一笔勾销,只剩下一个躯体,被还原成空洞的物质。当我握住外婆浮肿并渐渐冷却的手,我不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么,她明明还在一个多星期以前批评过某家韩国烧烤的色拉不够美味,还在几天前关心过我实习的事情。除了哭,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。

    后来真正到了葬礼的时候,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了。作为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已经消失,面对经过化妆修饰的那具躯体,我只感到一片空白。

    送上灵车的时候艳阳高照,汗水挤不出来。

    天空地白,不知如何表达。

     

    你直到去世还是那样美丽,而我却从没有单独为你拍过一张黑白照片。

    在你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个晚上,我来看你,却被拦在门外。之后你再也没有醒来过。

    这是最让我难过的事情。